紅星新聞記者吳陽 揚州、上海報道

責編｜鄧旆光 編輯｜彭疆

2022年年底，江蘇揚州市江都區(qū)一批老舊小區(qū)改造工程相繼完工。在揚州市江都區(qū)北苑社區(qū)，數(shù)十棟老舊居民樓被修葺一新。樓外斑駁的墻皮，脫落的瓷磚不見了，新粉刷的墻面黃白相間，簡潔大方。過去凌亂昏暗的單元樓道也煥然一新。就連樓頂屋檐也重新修理。很難想象，這些都是房齡二三十年的老樓，短短幾個月“面子”“里子”都完成了翻新。

與北苑社區(qū)一樣，過去兩年，揚州市江都區(qū)40多個小區(qū)，完成了老舊小區(qū)改造。但這場聲勢浩大的改造工程，背后卻藏著一個驚天騙局。

2020年起，3家上海的工程建設公司經(jīng)一名“揚州商人”介紹，相繼來到揚州市江都區(qū)承包老舊小區(qū)改造工程。2021年到2022年，3家公司墊資數(shù)億元，完成了近50個小區(qū)180萬平方米的改造工程。工程幾近完工，3家公司卻沒有拿到一筆工程款。

臨近年底，焦急的工人與公司負責人找到政府討要錢款，才被警方告知他們被騙了。揚州市江都區(qū)根本沒有老舊小區(qū)改造項目，也不存在工程款。3家公司當初與“政府”簽訂的工程合同是假的，介紹工程的“揚州商人”是騙子，與公司商談工程事宜和簽合同的“政府官員”都是假的，目前相關人員已被警方控制。

日前，揚州市江都區(qū)住建局局長陳海平告訴紅星新聞記者，這是一起詐騙案，這起刑事案件公安機關目前已經(jīng)在調查。

01

“神秘商人”出場：不斷變換理由借款數(shù)百萬稱認識揚州大領導，賺錢機會很多

揚州某置業(yè)有限公司是最早參與揚州市江都區(qū)老舊小區(qū)改造工程的企業(yè)。該公司負責人周敏告訴紅星新聞記者，介紹3家公司在揚州承接老舊小區(qū)改造工程的是“揚州商人”楊軍，而代表“政府”與他們簽合同以及對接日常工作的是“揚州市江都區(qū)政府辦主任”孫曉、“揚州市江都區(qū)規(guī)劃局副書記”高智。目前警方稱，3人都是騙子，已被警方控制。

周敏與老公都是四川人，兩人到上海打拼多年，一直在承包各類建設工程，如今已有一定的積蓄，在上海有自己的別墅和企業(yè)。

2019年周敏通過多年的朋友程燕認識了“揚州商人”楊軍。起初楊軍稱自己是做5G鐵塔工程，有一個工程項目需要交押金，他通過程燕向周敏提出希望借300萬元。此時周敏與楊軍不熟悉，周敏沒有貿(mào)然借錢。

2019年9月30日，程燕開車到周敏家把她帶到揚州。在揚州，周敏再次見到楊軍。楊軍提出可以將名下一棟價值3000萬元的房產(chǎn)抵押給周敏，向她借款300萬元投資5G鐵塔項目，日后利潤雙方分配。但周敏依然沒有同意。

隨后，楊軍提出自己認識揚州許多大領導，可以一起賺錢，機會很多。

周敏返回上海后，楊軍開始不厭其煩地給周敏打電話，變換不同理由借錢。最終在2019年10月10日，周敏將300萬元借給楊軍，借款期限是兩個月。

隨后，程燕又帶著周敏兩次來到揚州和楊軍見面。楊軍告訴周敏，要通過司法拍賣，買下?lián)P州一處爛尾樓“寶麗來大廈”，到時候請周敏的工程公司來裝修，然后一起開發(fā)賺錢。楊軍還稱，已經(jīng)通過“揚州相關領導”在辦理大廈的手續(xù)，急需流動資金100萬元，可以用上述價值3000萬元的房產(chǎn)向周敏抵押借款。雙方約定借款兩個月，2020年3月還款。

↑寶麗來大廈

期間，周敏討要過5G鐵塔項目借款的300萬元。楊軍說臨近年底，工程款還沒有結算，年后一定還錢。

在揚州，楊軍還帶著周敏認識了所謂“揚州市江都區(qū)政府辦主任”孫曉、“揚州市江都區(qū)規(guī)劃局副書記”高智。周敏公司一位項目經(jīng)理介紹，孫曉兼任老舊小區(qū)改造總指揮，高智是副總指揮。

2020年年初的一次飯局，楊軍指著身邊一位男子告訴周敏：“這是揚州市江都區(qū)規(guī)劃局二把手，以后叫老大就行。高智是揚州市江都區(qū)規(guī)劃局三把手，副書記。高書記是老大的人。”當時，楊軍并沒有進一步介紹“老大”的身份。

當晚，這位自稱“張老大”的人就約周敏到樓下談話。在揚州市江都區(qū)長青國際酒店的小河邊，“張老大”告訴周敏：“江都區(qū)有很多工程可以交給你干，比如垃圾處理站建設、爛尾樓項目等。重點是江都區(qū)馬上開始舊城改造，改造是由高書記主抓?？梢越唤o你干?！比蘸螅@位叫“張老大”的人開始以規(guī)劃局“張書記”的身份不斷出現(xiàn)。

02

深陷騙局：上海老板簽下老舊小區(qū)改造項目后被拿走高額款項，工程卻遲遲不開工

隨后，楊軍開始幫助周敏承接揚州市江都區(qū)老舊小區(qū)改造項目。周敏與丈夫有過多年城建項目施工經(jīng)驗，她提出，老舊小區(qū)改造基本都是住建局負責，而且需要招投標，為什么揚州的改造項目是規(guī)劃局負責，而且不需要招投標過程?！皸钴?、‘高書記’和‘孫主任’告訴我，揚州是小地方，比不了上海，這里都是規(guī)劃局負責，而且小地方因為疫情的原因不招投標?！北M管周敏當時有疑惑，但最終也沒有多想。

楊軍告訴周敏，“高書記”和“孫主任”要求周敏要承接這個工程必須在揚州注冊一家公司。周敏說，自己在上海承接工程的公司有施工資質，在揚州新注冊公司沒有資質比較麻煩。但楊軍強烈要求周敏在揚州注冊公司，說可以用其弟弟身份注冊公司。之后，周敏就提供了其弟弟的身份證照片。

隨后，楊軍用周敏弟弟的身份在揚州注冊了一家置業(yè)公司。又以辦理房地產(chǎn)開發(fā)資質和工程資質為由，從周敏處拿走50萬元。接著，楊軍不斷以承接工程，需要打理領導關系等各種名目從公司拿錢。

一天，楊軍告訴周敏，其用自己名下的涂裝公司和南京幾家公司中了江都區(qū)舊城改造的標，需要30萬元押金。周敏分兩次將30萬元轉給了楊軍。

讓周敏對楊軍等人深信不疑還有一件事。一次，楊軍和孫曉拿著楊軍購買寶麗來大廈的合同給周敏看。合同上寫著周敏這家置業(yè)公司的名字。楊軍說，自己與其他人花了5750萬元買下這棟大樓，辦在周敏公司名下。但是自己沒有錢了，需要拿30萬元去法院辦理“清零手續(xù)”，然后就可以過戶登記。到時候一起開發(fā)這棟大樓。

周敏說，當時看到這份合同上有揚州市財政局的章，還有每次付拍賣款的記錄，就信以為真，轉給了楊軍30萬元。除了這30萬元，楊軍提出后續(xù)還需要200萬元現(xiàn)金。周敏也不疑有他地把200萬元現(xiàn)金給了楊軍。

2020年6月12日，周敏的置業(yè)公司與“揚州市江都區(qū)規(guī)劃局”簽訂了所謂《江都區(qū)住宅小區(qū)修繕改造工程合同》。連同合同還有一份報價單，這份報價單中約定了房屋外立面、避雷針、屋面防水、雨水管道、外墻窗、腳手架等項目每平方米的計價。紅星新聞記者發(fā)現(xiàn)，這些計價在每平方米10幾元到300多元不等。

周敏介紹說，合同沒有約定具體的工程量，簽合同時“高書記”說簽了等于江都區(qū)老舊小區(qū)項目都交給他們做。合同也沒有約定工程款，雖然有報價明細，但是“高書記”說工程先做，結束時按照實際審計價格結算。“我們當時也認可按照實際審計價格結算。”

合同中雙方約定了工程款的付款方式，“按工程實際完成工程量付進度款，每月底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90%，工程竣工后付至97%，3%余款審計結束后一次性付清?！?/p>

↑周敏公司與“江都區(qū)規(guī)劃局”簽訂的工程合同

↑工程報價單

合同簽訂之后就是等待開工。楊軍承諾周敏，說2020年七八月份一定開工。同年7月，“江都區(qū)規(guī)劃局”發(fā)了授權書，授權置業(yè)公司董事長周敏弟弟為舊房維修改造負責人。

但開工卻一拖再拖。每當周敏詢問何時開工，楊軍就說快了，讓周敏把工人和工程管理人都先帶到揚州，住在一家酒店里，并說這是他自己的酒店。周敏說，楊軍當時稱有一筆4500萬元的預付款，但遲遲沒有打到公司。

↑周敏向楊軍詢問預付款

此外，楊軍、高智、孫曉還告訴周敏，稱有人舉報其公司實力不行，沒有能力承接這樣的工程。因此，工程款被財政局壓著。周敏當時還從高智那兒看到了一封“舉報信”。之后，楊軍又以財政局卡著預付款為由，又從周敏這里拿走了一筆錢。

這個“大工程”直到2020年9月也沒有開工的跡象。后來周敏曾打起退堂鼓，不想再做這個工程。當年11月，“江都區(qū)規(guī)劃局”與周敏又簽訂一份《補充協(xié)議》，協(xié)議稱，合同簽訂以后如果任何一方不履行合同，則賠償另一方工程造價的20%作為毀約賠償金。

↑補充協(xié)議

周敏說，雖然當時已經(jīng)萌生退意，但是對方提出約定了不開工會賠20%，最終就堅持了下來。

到了2021年4月，這個工程仍然沒有開工。這時，楊軍又對周敏有了新說法，說4月18日揚州有招商會，招商會以后可以開工。5月份，楊軍向周敏介紹了一個叫“李書記”的人，稱“‘李書記’可以和江都區(qū)一把手平起平坐”。

而這個所謂的“李書記”告訴周敏，自己的情人在外地被綁架，需要170萬元，如果周敏借給他，端午節(jié)后政府有100億元資金到賬，屆時給她公司打3個億5個億不在話下。

2021年5月21日到6月10日之間，楊軍以“李書記”在項目中幫忙為由，多次找周敏拿錢，合計280萬元左右。

2021年5月11日，開工典禮終于舉辦。同年6月25日，周敏公司才拿到開工證。6月28日，第一個小區(qū)開始施工。

↑開工典禮視頻截圖

03

騙局升級：設局離間3家公司，“揚州商人”等從中拿走4000余萬元

周敏作為江都區(qū)老舊小區(qū)改造的總包單位，有自己的工人，同時也把工程分包給顧剛。顧剛有30年工程建設經(jīng)驗，也有七八年的舊城改造工程經(jīng)驗。

起初，顧剛在周敏手下承包了部分小區(qū)工程。2021年年底，周敏遲遲沒有拿到政府的工程款。楊軍等人的解釋是，政府把工程款轉作其他重要工作了。春節(jié)前，周敏自籌資金結算了自己工人的工資，又將兒子的房子抵押貸款300萬元，結算了顧剛工人的工資。

↑施工時的告知牌

2022年年初，楊軍、“高書記”、“孫主任”找到顧剛，說跟周敏干工程款結算不及時，不如直接來和政府干，政府與你直接簽合同。

顧剛告訴紅星新聞記者，當時，高智要求他直接與政府簽下一份老舊小區(qū)改造工程合同?！耙矝]有經(jīng)過招標，可以先干著以后再走招標程序。但是需要在揚州注冊一家公司，雖然我在上海的公司有資質，但是他們提出因為公司稅金要在揚州落地，不能用上海的公司來承接工程。”

于是顧剛也在揚州注冊了公司，2022年3月15日與“規(guī)劃局”簽訂了合同。楊軍從顧剛公司拿走了500萬元，說是交工程保證金。

2022年春節(jié)后，返回揚州的周敏發(fā)現(xiàn)顧剛在自己承接工程，就有些生氣。楊軍、“高書記”等人的解釋則是，兩家干的是不同的工程，顧剛干的是新能源試點項目，只做3棟樓的改造，結束以后就去高郵。

除了顧剛公司，還有一家上海的工程公司也參與了江都區(qū)老舊小區(qū)改造工程。周敏、顧剛回憶說，楊軍等人經(jīng)常在3家公司之間制造矛盾，比如會跟其中一家公司說“你們有實力，工程款結算優(yōu)先給你們，不給其他兩家”。以至于原本相處不錯的3家公司不再聯(lián)系。工程還在繼續(xù)進行，但3家公司都沒有拿到工程款。

除此以外，楊軍也以各種名目從另外兩家公司拿錢。周敏說，最后合計起來，楊軍等人從3家公司拿走了4000余萬元。其中，楊軍等人一共從周敏公司拿走了2000萬元。周敏說，由于其中有一些是現(xiàn)金沒有流水，現(xiàn)在能對上賬目的有1600萬元。從顧剛公司拿走了1390萬元，從第三家上海的公司拿走了920萬元。

04

騙局暴露：工程款遲遲拿不到，涉及工程領導均是騙子虛構身份

但不管是周敏還是顧剛，都一直沒有等到工程款到賬。周敏說，不管是楊軍還是孫曉等人，都是以各種方式在拖工程款。

遲遲收不到工程款，顧剛也多次催高智、孫曉，2022年10月初，顧剛揚言要去政府找高智和孫曉，被楊軍攔下了。后來顧剛得到一個“承諾”，說同年10月10日一定可以拿到工程款。但是10月10日，錢還是沒有到賬，對方又說要拖到同月25日。同年11月3日，顧剛忍無可忍，去了江都區(qū)政府。信訪局工作人員和公安民警這時告訴他，根本不存在這一老舊小區(qū)改造項目，他們被騙了，遇到的人都是騙子，簽的合同都是假的。此后，民警開始找討薪的農(nóng)民工，告訴他們被騙的事實。

而包括周敏、顧剛等在內(nèi)的3家上海工程公司負責人，都對楊軍的身份知之甚少，而對于高智、孫曉、“李書記”、“張書記”等人的身份更是信以為真。

事發(fā)后，周敏的律師，上海錦天城律師事務所律師陸鳳陽第一時間向揚州市自然資源與規(guī)劃局申請了高智、孫曉、楊軍等人身份和工程項目的相關信息公開，得到的答復是本機關不存在江都區(qū)住宅小區(qū)修繕項目的信息，分局也沒有這3位工作人員。

“直到政府說我們被騙，我已經(jīng)墊資7000多萬元，工人工資欠了3500萬元?！鳖檮偤蠡谌f分。而周敏計算，她公司拖欠了近2000名農(nóng)民工近8000萬元工資，一共拖欠物料人力將近2億元。

05

騙局復盤：居委會負責人稱施工方自稱是為居民做好事。當?shù)刈〗ň只貞壕褪窃p騙案

2022年11月4日，揚州警方找到周敏，她才知道自己被騙了。周敏房屋財產(chǎn)也一度被凍結。

事后，周敏常常語焉不詳?shù)刂v述這段往事。她告訴紅星新聞記者，她以前不是這樣，以前思路很清晰，這件事對她沖擊太大了。

從認識楊軍、“高書記”、“孫主任”直到騙局敗露，周敏都沒有去過“高書記”、“孫主任”的辦公室。周敏說，當時3人告訴自己，正是疫情嚴重的時刻，外人不能進辦公室，相關合同也都是在外面簽的。

那么顧剛又為什么如此相信3人呢?顧剛對此表示，自己看過周敏與他們簽的合同?！吧w了那么多公章，怎么可能是假的?政府工程誰敢用來詐騙?周敏第一年工程做得好，沒有出現(xiàn)任何問題?！?/p>

↑施工期間的場景

警方告訴周敏，楊軍和所謂的“高書記”、“孫主任”都是騙子，但周敏仍然不愿相信。她說：“如果是詐騙，在工程開工以前，楊軍已經(jīng)從我這里拿走了上千萬元，為啥還要開工?開工的話這個騙局不是一定會穿幫嗎?”

復盤這一案件，周敏發(fā)現(xiàn)，楊軍等人一直在誘騙自己等待開工。第一次她等不到開工的時候，楊軍等人跟她說讓工人們先來揚州，她就覺得開工不遠了。再次遲遲等不到開工，就有了與“政府”的賠償20%的補充協(xié)議。再一次等不到開工，對方許諾了開工時間，并且舉行開工典禮。

周敏說，當時施工期間，一些社區(qū)書記還召集居民開會，選擇小區(qū)外墻的涂料顏色。“雖然合同約定了涂料的標準，但是社區(qū)居民有時候不愿意，看到其他小區(qū)好看，也要選相同的顏色。有時候居民爭執(zhí)不下，還會起沖突，甚至報警。幾乎每個小區(qū)都有這樣的沖突。有關部門不可能不知道我們在施工。”

紅星新聞記者聯(lián)系到楊軍曾經(jīng)的一位工作人員邱先生。邱先生說，2022年1月，楊軍讓他來跟著自己干老舊小區(qū)改造工程，他的工作就是給小區(qū)打電話，讓工程隊進場。打電話的時候就說自己是施工單位的，楊總已經(jīng)交代好了，其他話不用說，等待社區(qū)安排工程時間。

而揚州北苑社區(qū)居委會一位負責人告訴紅星新聞記者，當時楊軍只是說來給居民改造小區(qū)，自稱他們的工程是做好事的?！拔覀兙妥屗麄儊砀?。因為我們不是第一家小區(qū)，他們在其他小區(qū)干工程沒有出問題，我們也沒有多想。工程也沒有向有關部門匯報。”

帶著疑問，紅星新聞記者詢問了揚州市住建局、市委宣傳部、江都區(qū)等部門負責人，但都沒有回應。江都區(qū)住建局局長陳海平告訴記者，這是一起詐騙案，這起刑事案件公安機關已經(jīng)在調查。至于善后情況，其表示不了解。

紅星新聞記者聯(lián)系到多位此前負責處理此事的民警，其均表示不愿多談。

截至楊軍等人案發(fā)，周敏公司完成24個小區(qū)合計90萬平方米的改造工程，顧剛公司完成了13個小區(qū)合計40萬平方米的改造工程，第三家公司完成了5個小區(qū)33萬平方米的改造工程。周敏表示，工程造價或有數(shù)億元。

↑一個完成改造工程的小區(qū)

06

神秘的“揚州商人”：中學畢業(yè)，有前科。律師稱贓款已賭光

通過工商信息，紅星新聞記者查詢到楊軍名下的一家涂裝公司，這家公司正是他告訴周敏其中標老舊小區(qū)改造的公司。該公司的登記地在揚州市江都區(qū)小紀鎮(zhèn)高徐工業(yè)園內(nèi)。記者實地走訪時，發(fā)現(xiàn)其門牌號對應的是一處工廠車間。附近工人和住戶均表示沒有聽說過楊軍及其公司。

記者又來到楊軍此前的住址，他的兩位鄰居是他的叔叔。楊軍的叔叔介紹，楊軍很少回家，老婆以前偶爾過來打牌，但是已經(jīng)離婚。他親姐嫁到浙江，母親也已去世，目前家里已經(jīng)沒人。

楊軍在此案事發(fā)后，其姐姐曾回來與律師談過。楊軍的律師也是附近村子的人。楊軍的叔叔表示，楊軍平時很少回來住，大部分時間在江都區(qū)，他做什么工作沒人知道，他自己也不提，春節(jié)回來兩三天就走。

紅星新聞記者聯(lián)系到楊軍的律師，其律師表示楊軍目前已經(jīng)被逮捕，案由是詐騙罪。對于其騙取的錢款去向，律師表示都被楊軍在地下賭場賭光了。

邱先生是事發(fā)前楊軍的員工。他與楊軍認識多年，一九九幾年的時候兩人曾一起在新疆修車，然后熟悉起來。他了解到楊軍是上世紀70年代末出生，中學畢業(yè)。二零零幾年后回到揚州見過一次面，隨后沒有再見過。邱先生還透露，楊軍有案底，曾“進去過”。他周圍的人也證實了這一說法。

去年1月，楊軍曾找到邱先生，問他是否愿意跟他干，邱先生答應了。楊軍答應給他每個月8000元左右的工資，但幾乎沒有兌現(xiàn)，連零用錢都沒有要來。

邱先生說，楊軍給他的任務是給社區(qū)打電話，聯(lián)系施工隊進場，和協(xié)調在路邊堆放建材。

談到后來發(fā)生的事情，邱先生也表示沒有料到。沒有拿到工資的他，感慨白干了。

這起離奇的詐騙案，或許還需要一段時間，才會水落石出。

(應受訪者要求，文中周敏、程燕、楊軍、高智、孫曉、顧剛均為化名)